走进斯坦福大学

一早,混入京城一高校的访问团队,驱车赶往斯坦福大学。一路上,无言观赏车窗外起伏低矮的山峦、山峦怀抱中平默如镜的海水、山峦肩头漂浮的云,听导游讲斯坦福的故事。突见一排不高但横亘眼前的连绵山脉,更让我惊奇的是紧紧包裹着山顶的那层厚重的云。还是第一次看到云层如此凝重,没有浮云飘逸,没有朝霞映彩,没有缭绕飘渺,只是这样静静地、坚定地拥抱着山肩,原来,山的那边就是太平洋,海风捎来雾气,就这样叠积在山顶,所以这里的山体夏天因缺水换上了枯黄的装容,到了冬天,却翠绿盎然,也形成了这里独特的穿着风格,夏天羽绒服和短袖短裤同行街上,冬天长袖T恤也可以过得很快活……这样的多样性杂呈的静观,如同这所大学所具有的真正包容。

车子驶入斯坦福大学,浓浓的书卷气息迎面而来。这所我曾想象无数次的大学向我渐渐展开了它丰富的精神王国,让我一直不倦地向她深度的内在世界探寻。看到斯坦福大学的校训:the wind of freedom blows(自由之风永远吹拂)。我似乎已经明白大学的真谛,只有自由的精神、自由的灵魂,才能自由地成长,自由去探寻……

斯坦福大学,这个全球人均占地面积最大的大学校园,让我深深地触到了人性的厚重和爱的深沉。斯坦福大学英文名称为Leland Stanford Junior University,其落成是斯坦福先生为纪念15岁到意大利佛罗伦萨旅游时不幸染伤寒身故的独子而建,做过铁路大亨和加州州长的斯坦福先生失去独子后,就考虑如何将巨资更好地使用。爱子生前,一家人到世界各地旅行,爱子故去,他想将资金投入教育,曾和康奈尔大学、哈佛大学接洽,哈佛大学校长说: 美国东部已有名校,为何不在为西部的孩子们建立一所顶尖学校?斯坦福先生因此决定将其在圣城的农场建成大学,于是这个占地8180英亩(35平方公里)的土地不再只盛产植物,而孕育了无数学子,商界(YAHOO创始人杨致远)、政界(美国总统胡佛、前国务卿赖斯、克林顿女儿)、法律界(美国曾有9位大法官中,6位毕业于斯坦福法学院的历史)都有斯坦福的毕业生,紧邻的硅谷内斯坦福的校友更是比比皆是,现堪称美国西海岸的哈佛。斯坦福大学的建筑风格惹我瞩目,可以说是浑然一体,西班牙教区风格的黄墙红顶再加上蓝天,再次形成了红黄蓝的色系原初色,这里的原初意念让我心里再次暗暗叫好。
走进斯坦福大学
回归本真、恪守信仰是一份何等高贵的存在!

而真正在我内心缱绻不去的不是庄严宏伟的圆拱、不是细致点缀的树木、不是墨绿欢欣的草地,而是斯坦福夫人那人性的厚重和爱之深沉。因爱子故去,丈夫决定建一所大学的想法一定也是她的心愿。构成斯坦福大学主体的一部分是圆拱型建筑,这里树立的是她对儿子切切的爱和思念,而斯坦福大学内的教堂则是丈夫过世后她更为深切的依恋和感念。进入教堂,无言凝视,这里无处不传递着这一份爱的淳厚和永恒。轻抬手默默抚摸着教堂的石刻,抚摸着石刻上的每一粒沙,感受她的温暖和澄净。

这是怎样一份情感的清澈澄明,这是怎样的一份对夫君的理解和怀念,这又是怎样一份灵动的落音啊,请所有的语言和念想都凝进这一方方石刻,让这凝固的思绪向智慧、真诚和虔敬的后来人无声地诉说她的思念……

斯坦福大学,是因痛失而诞生的大学,这是死亡后的新生吗?也承载着人类追求永恒的方式吗?可能正因如此,斯坦福多了几分和人紧密相关的血脉联系,也难怪从这里走出去的学者,都对她怀有深深的情谊,这里是一份可以用“神圣”来描摹的情谊打造的学府。只要进入大学,你就会把爱人、爱子、爱他人的精神来感受,这里凝结了一个女子的全部情愫。离开斯坦福,那份不舍如涓涓细流,深深地流入心底……

斯坦福大学凝固的情感分量还在心头沉淀,今天又来到西海岸同样盛名传世的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。和朋友搭地铁去伯克利加大,一路向东北。坐在摇晃、喧嚣、压抑的地铁中,经过了长长的海底隧道,冲出地下,来到阳光下的东部湾区,我被映入眼帘的破败感惊住了,这是美国真实现状的另一面,当然也是任何一个城市和人类社会的另一面,截然不同的生存样态并置共在。房屋没有蓝天碧野的映衬,只是拘谨的存在,海湾附近的集装箱码头毫无壮观可言,只是无精打采地的静候,街头行人无几,只是在荒凉中迎着阳光和风霜。

地铁再次进入地下,出来后,又似到了另一重天。天蓝如故、阳光明媚如故。走进伯克利加大校园让我产生了对名校的敬畏感,也呼吸着她“与生俱来”的自由空气。看着她的校训:Fiat Lux(拉丁语)Let There Be Light(让这里光芒闪耀);如此的校训令我敬畏之情油然而生,似乎我一下明白了何谓精神之光,何谓精神之光不灭!

不可否认,她的自由感真是无处不在,让我印象极其深刻的是满校园的树,除偶尔、随意点缀的其他树种外,在这面海背山的青青校园内,各种松树成了她的主打曲目,我不知是否是为了借取苍松翠柏的绿意永久,校园内才有如此多的松树,但我深深感受到的是它们的遒劲和张力,极力植入地下的根系,苍劲挺拔的树干,径自舒展的针刺,松树和这个校园如此契合,给它一方土地,它就尽情地茁壮地坚定地生长,直耸入云也好、旁逸斜出也罢,那一份生命爽直独特的存在传递的只有一个信息:我要自由、我有自由,它需要的和拥有的就是自由地生自由地长自由地创造自由地存在。树且如此,这里的人更如何?

匆匆走过这两所大学,带给我无限的遐思,也揪起我心头久久的痛。我与这两所大学此生的照面来得太迟、来得太晚,让我离开时,脑海依然满载着她们的神韵、她们的光彩、她们的理念。漫步在两所名校的校园,让我不得不想,如果在我青春年少时,能有机缘在此等学府修造人生,那该会有多么美妙的生命光景。

斯坦福大学没有校门,伯克利的校训也没镌刻在校门旁。伯克利,一个公立大学,自由之风胜过一切;斯坦福,一个私立大学,为公之意与生俱来;而我们的大学呢?似乎公立一心求名兼顾钱,私立一心求钱再顾名。对人性的尊重,对人心的探索,对现存状态的忧虑,对未来走向的愿景,都在哪里?有谁在想? 追想这一切,总不禁让人暗自伤神……

此刻,我不禁想到黑格尔所说的,一座殿堂可以装饰得金碧辉煌,但是,如若没有圣灵,那么,殿堂也无任何光彩与神韵,也仅是一栋无韵的建筑物而已。可以说,对于中国的大学,缺乏的不是高楼、高墙和金碧辉煌,而恰巧缺乏“圣灵”;如此,才没有对知识、对智慧、对未来的敬畏、不倦的探求,才会出现一个一个刚愎自用、自负难堪壮志的一群一群怂人;呈现在世人面前的是一幅人性卑劣的画卷,自私、贪婪,蝇头小利即可置换高贵的灵性与人格的尊严,如此,替代对生命的尊重、自由的捍卫、精神的启蒙……则是唯我独尊的傲慢、斤斤计较的盘算、弄虚作假的勾当……人类、国家、民族未来的漠然、冷视;如此的“大学”丧失其对社会、对青年的吸引力、教化力,也就成了必然。

痛楚之中,我还依然怀着向往与信念,如同“delight in despair”,(Let's) dig a stone of hope out of the montain of despair;如果我的向往能够滋生力量,那我将尽情的祈望;如果我的信念能够转化为自觉的行动,那么,我的大学能给到来的生灵以蓬勃的对生命热爱的激情、以虔诚的对问学至顶的痴衷、以博大的对人类宽容的至诚。

痛楚之中,我还依然怀着向往与信念,如果我的祈望能够诞生辉煌,那我尽情的默唱,我的大学能有一群愿把生命精华抽取的同道人,能有一批愿把生命风帆张扬的未来人,我愿粉身碎骨,只为人生的在场和在场的人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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